孙正荃:我的碎片(二)

【清一色】我们许多人走过穿衣清一色的十年:不分男女,无别长幼,一色军绿。待空气稍显温润,立即百花齐放,足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。可是喜欢斑斓的现代人却让未来又变成了清一色:银色。无论时装杂志、电影电视,大凡涉及“未来”,一律银色,闪亮而冰冷,男女皆然。未来人的智慧,未来世界的多姿多彩,特别是他们独特的个体特征,统统融化在神秘和精悍之中,他们异乎寻常的宇宙功力和烂熟于心的宇宙真理,让现代人一个个都只好五体投地,却也不免心惊胆颤,还是留在这缤纷绮丽的现世吧。乱弹至此,不禁又联想起一句古语: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说的也是世上之事均不宜“清一色”,多数人穿军绿也无不可,你别去批判那些穿红红绿绿的“另类”呀,你喜欢威武雄壮,也别阻止人家哼哼《小城故事多》呀。伟人几次用那两句话给人指点迷津,遗憾的是自己常常记性不大好。

【北大,无尽的感慨】北大同窗发来几十张北大照片,气派,崭新,1957到2017,能不翻天覆地吗?我们那时候津津乐道的大饭厅,远东第一,如今要还在,那才叫不像样呢,看看那新图书馆,何等巍峨、庄严,办公大楼更不容说,当年那个“棉花地”无处寻觅了,中文系那座楼也改名字了,记得为晚饭后在阅览室抢到一个座位,我们谁不是吃也匆匆走也匆匆,人手一个捷克特制的大饭碗(兼喝水)…..多少个夜晚留下了多少记忆多少情思啊,还有,那年春天贴大字报的栅栏呢?林昭们演说的地方呢?都没有了,无影无踪了,连同七八百名“分子”消失了,其中八人连生命也在枪声中化为云烟了。只有未名湖依旧,博雅塔依旧,那座石舫依旧,那慈济寺山门,就是我们叫它“花神庙”的,还在,也粉刷一新了,据说这些都是和珅淑春园的东西。这些年北大的建筑面积扩大了几倍,大师呢?还有浦江清游国恩王力邓广铭吗?我们那四年是北大最美好的岁月,58之后,随着一次次运动,一切也就改观了,只留下无限的思念和永远的回味。整整一个甲子过去,多么希望你像我们在你身边时那样,虽拥有那么多大师却从不傲慢,虽无腰缠万贯却关心每个穷困学生,包括我,一个8分钱邮票都困难的学生,你普普通通你平平凡凡你坦坦荡荡你没有高调不吹牛皮,你让所有莘莘学子心无旁骛,内心充满人性的温馨。我的北大啊,离开了你才懂得了你对我的意义。

【文学的诗意与诗意的文学】 当作家都热烈向应号召绞尽脑汁“讲好中国故事”时,文学剩下了什么呢?诗意和情志(审美)是文学的本质属性,缺少诗意和情志的文学还叫文学吗?我们好不容易走出庙堂,把政治激情转换为诗意激情,使文学回归文学,却又一哄而起去“形而下”了。难怪有人问,我们的文学离优雅和高贵还有多远?你走不出形而下,缺少诗意和诗情,甚至没有了那种令人神往的憧憬,没有了让人渴望的圣洁的美,你怎么走出国门,又怎么同充满哲学思辨和批判精神的世界对话呢?

【高考语文阅卷】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件往事,现在或已“与时俱进”了。那年鄙人是语文阅卷组组长,诸多细节早已不存,唯一桩小事因动了感情而至今不忘:有道填充题,打个比方,意思大致是问早饭吃了啥,标准答案是“稀饭油条”。不少同学答的却是“油条稀饭”,按规矩不给分。到底怎么判?出现分歧,乃来询问。我细看此题,前后颠倒不是关键,犹如把“李白杜甫”写成“杜甫李白”,虽然两人生卒年代有前有后,但问题不在这里,标准答案或可商榷。但组长是没有这个权力的。往上报。答复倒是简单:严格按照标准答案!老师们都知道,高考成绩一分之差,就可以刷下几百上千人,弄巧了,成败就在这一分之间。我不甘心,要求再报上级的上级….一番推磨之后,终于获得支持。一片欢呼!

【饮食返祖?】儿时便听说过有巢氏燧人氏,最老的老祖宗:一位构木为巢,一位钻木取火,于人类都是了不得的大发明大创造,尤其是火的发现结束了茹毛饮血生吞活剥的原始生存状态,可谓划时代之大贡献!近见一事却让人不解:上海一家餐馆以生吃各种蚌壳类海鲜出名,生吃原也寻常,可此家将剖开的各类软体小动物置于餐桌,个个生猛,有的探头探脑,有的手舞足蹈,特写镜头煞是活灵活现…这一幕,怎一个酷字了得!想起鲁迅先生批评吃猴脑的话,人类,要说,确是很残酷的。

【东京审判知凡几】纽伦堡审判,众所周知;东京审判,国人知多少?一个美国记者,历时1/4世纪,行程超10万英里,以大量第一手资料(包括进入巢鸭监狱采访东条英机、访问当年的检察官法官和辩护律师,以及查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卷宗),完成了《另一个纽伦堡:东京审判未曾述说的故事》。30年前的这本鸿篇巨著近日终于在上海翻译出版。梅汝璈的女儿梅小侃看到书中写到她父亲当年的种种艰辛,大为感动。作为出生在抗日烽火中的我,无比复杂的民族和家族记忆再次被唤醒…..

【谁之罪?】在许多惨烈的夹边沟故事中,最令人撕心裂肺的是一位父亲永远得不到远在大洋彼岸女儿的一声“爸爸!”女儿说,我没见过也不相信那段历史,革命的神圣接下来的是革命的残忍,可你“神圣”时候,我的千辛万苦我的孤独困窘,你想过吗?“不要跟我提什么血雨腥风,我不相信……”这不是北岛张悦然们的诗吗?然而,当历史滴血的时候,还有诗吗?难怪有人称,奥斯维辛之后,再没有诗。

【不许探究】对世界的探究可能带来大灾大难?这种状况似乎在人类早期就已经发生,至少西方在古希腊,东方从春秋战国开始,历几千年而不绝。苏格拉底推测头上的天空,探究脚下的大地,雅典人硬说他把荒谬辩成正确,处死了这位智者;布鲁诺、伽利略等伟人,也被指为异端邪说或被处死或最终死于牢狱。岁月流转,人类在这方面前进了多少呢?不准探究的种种律令并未因历史的变迁而成为过去,这是人类的大悲剧,而今甚或有愈演愈烈之势,殊可悲也。

【裸体画不要不行】大约是九十年代吧,贾植芳先生问我:海关在什么地方?原来是他几位60年前一起留学东瀛的老友,从香港给他寄来了几本杂志,说是有不雅的图片,通知老先生开好证明到海关领取。贾老说,我哪有这么多力气,要去求人写条子,又不知道海关在哪里,不要了还不行吗?我说,不要是可以的,想来无非是有几张裸体照片或裸体油画罢了。于是贾老便说起一件事:文革前夜(经查应是1965年7月),毛给刘周邓康(生)陆(定一)彭(真)等写信,说画男女老少裸体是绘画和雕塑的基本功,不要不行。还批评说这是封建思想。原来是有人给江青写信反对裸体画,江把信直接呈主席了。可见那时江青地位已非一般,那几位都是政治局或书记处的,而且是64年中央文革小组的头儿。你想想,那是怎么回事?贾老呵呵笑了起来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【且说门面书】新华社有记者在采访中看到,一些领导新上任往往“标配”一橱新书。毕竟时代在变,原来兴盛的玉石书画之类自个儿悄悄把玩吧,拿出来丢人显眼了,于是改做“门面书”。记得多年前媒体便披露,一些干部书橱里那些装帧精美的尽是假货:金字其外空壳其中,这颇易穿帮,如今是真家伙了,古今中外文史哲经搭配齐全,不过还是装装样子的,可惜了。

【疏离–背离】中国的理论家,或者说理论工作者,作为个体生命的道德缺失日益明显。一是思想理论与行动实践的脱节;二是思想理论与现实认知的脱节。这种脱节,不是一般的疏离。疏离这种情况,在西方哲学家那里,也是不少的,比如海德格尔、伽达默尔。但,我们是一种背离,甚至表现为一种令人难以容忍的背叛。于是,我失去了最低的耐心,不再去读他们那些高头讲章,而宁肯去看那些“碎片”,至少在碎片里,有人间烟火,有凡人情志。

【那些年,都干什么去了】近日各大媒体连篇累牍滔滔不绝讲述恢复高考40年的故事,把“恢复”之艰辛与伟大反复宣传,十八般武器全用上了,却没有一个人回答,从鄙人1957走出高校之后,没有几年工夫,高考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一个八亿人口的民族怎么就没有一所大学了?这段历史怎么就成空白了?我看到,整个社会全部媒体对此一片静默,让人感到深深的寂寞和无奈。

【邓广铭先生之气魄和胆识】读到郝斌教授回忆邓广铭先生的长文,说及1977恢复高考之后,70岁的邓老毅然出山任北大历史系主任。那时未名湖水虽然依旧,教坛却已是满目疮痍。谁来上课?邓先生极力反对将就,滥竽充数,他不怕惹翻一些人,遍至各校延请名师,硬是外聘了宁可(中国通史)、蔡美彪(辽金元史)、漆侠(宋代经济史)、胡如雷(中国封建形态)、王利器(中国古文选读)等…..由此倒是想起五十年代负笈燕园时的教学状况。那时鄙人就读中文系,本专业的各类课程从一年级起便全是大师级的名师执教(前两年做口述节目时,主事者看到原来只闻其名未见其影的游国恩、浦江清、林庚、王力和我们一起拍的毕业照,莫不惊叹不已),即使非专业课程,也毫不含糊:主讲中国通史的正是邓广铭先生,之后是周一良先生,主讲西洋文学的是李赋宁先生,俄苏文学是曹靖华先生,都是一等一的大师啊。前不久,媒体将某大学名家给本科生上课作为新闻报道,遥想当年,寻常事竟成绝唱,不禁唏嘘!六十多年后忆及旧事点点滴滴,只有感恩无尽矣。还忆及一个细节:77恢复高考时,左公气焰未减,像贾植芳等名家虽已“从鬼又变成了人”(老贾语)却未得真正“解放”,复旦不敢用他,最后竟然惊动了胡耀邦,胡批示:为啥不可以?那年,他受北京一专业机构邀请,参加一研讨会,学校不好阻拦,但要系里派一党员教师“陪同”(后来他们成了忘年交后:坦白“出来的)……在这个背景下看邓广铭先生当年的大刀阔斧,实在可敬可佩!

【贺三哥寿登期颐之喜】我有三个哥哥,大哥二哥先后谢世,三哥一生坎坷,幼年家贫,13岁当学徒,备尝艰辛,之后带了一条破席漂泊上海,每日只吃两副大餅油条勉强度日,期间在夜校学了一些发报技艺,49后至电报局谋生。我读大学,他倾力相助。文革起,被怀疑私藏“电台”里通外国,反复抄家不说,还一次次打得遍体伤痕几乎丧命,后又关入牛棚,我曾冒险前往探望,斗室里唯一竹榻一暖瓶一铁皮桶一尿壶而已,37度酷暑每日只放风一次。晚年住郊县养老院,钱财资助莘莘学子,遗体捐献。我因腰椎全废,只得涂抹四句以贺九十大寿:山路弯弯拄杖行,俯仰无愧天地人。赢得今世心愿在,喜登期颐笑众生。

【读曹禺旧文的感慨】曹禺的第一个作品是《雷雨》,那年他22岁,记得我们老师在讲到这部作品时曾说,他是在课堂上偷偷写的,把一本教材盖在上面。1936年1月出版时,曹禺写过一篇长长的自序,49前的版本上还有,此后的所有版本均不见。他写道:“《雷雨》的降生是一种心情在作祟,一种情感在发酵”,“回忆三年前提笔的光景,我以为不应该用欺骗来炫耀自己的见地,我没有明显地意识到我是要匡正、讽刺或攻击什么….”他把那些对他作品的拔高看成是替他下的“注释”。青年时期的曹禺,深受易卜生思想影响,揭露社会黑暗,追求人性解放成为那个时期的潮流,曹禺的毕业论文,正是用英文写就的《论易卜生》。如今的作家们,全然没有了曹禺当年那种“忧郁而暗涩”、“茫然而苦恼”、“模糊而踌躇”,他们目标崇高而明确,志向伟大而高远,他们作品里的男女主人公,举手投足言语内心,无不响彻着时代的最强音。曹禺的一生或有诸多遗憾甚至遗恨,包括巴老批评他的社交活动太多之类,但是,就一部《雷雨》,足可证明他作为一个剧作家的诚实和正直,曹禺因之而不朽。

【也来说说“假”】微坛上有人说造假源于民族品格的沉沦。我没有研究过,只想就亲历的一件事说说当下造假的一个特点:公开、大摇大摆、直截了当、毫无羞耻感。这个故事让我惊呆了好些日子:考试结束,电话来了,女子,声音嗲悠悠的:你是某老师吗?是的。老师住在哪里呀?干什么?我美学没及格。不要紧的,可以补考。我不想补考。那…..(这个回答让我毫无准备,一时语塞)你把分数改一改嘛。卷子不是我批的。他们说,你可以(改)的。我不是讲课老师,不行的。他们说讲课老师归你管。老师,你住哪里呀?这跟这事没有关系。住哪里呀?我挂了。心里纳闷:谁给她的电话号码?谁告诉他“任课老师帰我管”(实际只是负责备课、出题等)至今,我也不知道是谁在“帮”她,而且也不知道这位女学生后来是如何解决“不及格”的?

【送外孙上岗】一个月后,我们家里那头“猫头鹰”将走进西雅图微软公司,外公送你几句话:宏我愿,健我体,柔我心。你能走到今天,一要感恩,所有爱你关心你和帮助你的人都不能忘记。二要珍惜,珍惜清新的空气,珍惜蓝天下一切真诚良善和美好,踏踏实实地走好自己人生的每一步。相信你会实现你走出国门时的那句誓言:世界终究会看见我!
【史料钩沉】民国二年(1913年)曾创办中国大学,校址位于北京前门西大街13号,现一六一中学初中部。民国十四年(1925年),中国大学向比利时营业公司借款十五万元,取得郑王府土地所有权并于9月迁入。“七七”事变后,北大、清华等高等学府陆续南迁,滞留在北平的广大师生不愿进日伪办的“国立大学”任教上课,纷纷聚集到中国大学。中国大学成了沦陷区高等教育的中坚力量。我一位朋友的大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考入中国大学政治经济系,1946年毕业。他还记得那时校长是何其鞏。说他舅舅曾带他去中国大学,当时校园内有一座四层的理化楼,曾爬到顶上去玩儿。至1952年“院系调整”,几十年间,中国大学培养了毕业生2万多名,抗日将领李兆麟、白乙化,曾任过北京市领导的段君毅以及齐燕铭、张友渔等都曾是该校学生;鲁迅、胡适、马寅初、张崧年(申府)、张岱年等许多著名学者都曾在此执教,李大钊更是在中国大学教授政治经济学达5年之久。

【此心安处是吾乡】苏轼有个诗友叫王巩,受“乌台诗案”(1079年)牵连被贬广西宾州(苏轼则被捕入狱,后贬湖北黄州等地),小妾柔奴随行,两人相扶相依在那蛮荒之地生活多年。后奉旨北归,途中与苏轼相聚,苏轼见王巩毫无落魄萎靡相,神定气爽,问其何也?答曰:亏得柔奴知我心。苏轼乃问柔奴:这些年在岭南,日子很是清苦吧。柔奴说,此心安处,便是故乡。苏轼大为感动,遂作《定风波》,其下半阕云:“万里归来年愈少,微笑,笑时犹带岭梅香。试问岭南应不好, 却道, 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”

【厉害了,我的国】这句狗屁不通话的“发明”权,应帰鄙人,那是七八年前,地点是瑞金医院心内科候诊区。事情是这样:做了支架手术之后,要连续两年服用一种叫波立维的药,一盒七片,每天一片,150-60元,尽管已进入医保,两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这就不去说它了,老了嘛,都说花钱保命呗。麻烦的是一次门诊只开一盒,且规定周三下午。于是那个日子便成了支架植入者的大聚会,风雨无阻,几乎全是老头。挂号、候诊、付费、取药,一个个队排下来着实不轻松。这也不去说它了。不能多开两盒?先是求医生:我们来一回不易,年纪大,路又远。医生说,我也想呀,没法子。你瞧,电脑不让啊。有意见,找领导呀(或找医保局呀)。真不能怪医生。不久,听到一朋友说,你去近处的三甲嘛?不是说哪儿手术哪儿开药吗?有人说可以的。好。一个多小时,那套程序结束轮到鄙人了,还没让见大夫就被挡住了:是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吗?不是。去找做手术的医院。白费心费力了。就在那个时候,老头都说,百姓真是弄不明白咱国家为啥有这些个规定。我就顺口说了那句:厉害呀,我的国。老头都乐了。其中有一个说,你这话也不大顺呀,要不是“我的妈”要不是“厉害啊,中国!”不是有个歌就叫《我爱你,中国》?后来,我还真较上劲了,找医保局,给市长写信。也不清楚是不是鄙人的功劳,反正后来变一盒为两盒,最后好像还可以开四盒了。阿弥陀!这事算解决了,类似的事还多了去了,给街道医院的规矩更多了,每次限定多少金额之类,药,又不是当饭的,而且高龄老人一般都要吃多种药物,一周走三五次医院配药是常见的事,让七老八十老人少跑两趟,不行吗?每次我看到一些走路颤颤巍巍歪七歪八的老人时,心里真的不好受。我们的祖国很伟大,长江长城高铁卫星,可老百姓最实际要的是什么呢?

【多看文字注释,少看作者点评】这里说的是读古诗词的无奈之法。盖随手翻翻,在下便生一种担心,即49后整理的古籍(包括选注、鉴赏辞典之类)大抵都留有政治烙印,大家名家也在所难免。昨天鄙人发帖聊如何选购旧书,以胡云翼先生的《宋词选》为例,表示可以放心。今天咱深一步聊,对这本1961年选注,1962年首版的书,细细读来,仍然时有吃到一个烂花生米的感觉,殊为憾事,却也不能全怪先生。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,当为中秋词之绝佳,老先生(选注时年仅56岁,真不能说老)怎么就看出了东坡“世界观里头有消极成分”呢!再比如在下特别喜爱的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,先生的阐释也多有不确,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能仅理解为“顶得住疾苦生活”吗,“回首向来萧瑟处”能仅解释为回看“避雨时的处所”吗?过于拘泥而诗味尽失矣。胡先生先我三十年大学毕业,是我前辈,并曾执教无锡中学,不定正是鄙人就学时期,“吾爱吾师,吾更爱真理”,如有不敬还望先生九泉之下多多包涵。

【我的交友之道】有两种原来是朋友的人,一种,多年前就不来往了;另一种,现在很少来往了。前一种,只是个别,早年是我一徒弟,对我倒一直恭恭敬敬,直到后来平步青云了,有一回来看我,说了那句我无法原谅的话之后,我谢绝他进门了,那句话是“早该开枪了!”另一位倒是同行,也进入八零了,却一直热衷做些我非常不屑也注定毫无意义的事,还常打个电话来“汇报”,总弄得我有点尴尬。我不忍泼他冷水,只是“好好好”地应付,他感觉出我的无兴趣,电话便越来越少了。心里总觉有点对不住人家,人各有志嘛,却再改不了。

【放屁也要管】 看看当下的文艺评论界,看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评论:真懂行的歇着,半拉子的干着,门外的指挥着。想起赵丹临终那句让人既高兴又伤心的话:管得太多,文艺没希望。当时就有领导说了两个字:放屁!没想如今连放屁也有人管,叫做管个屁。呵呵…..

【关于艺术:20多年后想说的一句话】20多年前,我“勇敢地”写了一本小书:《艺术的失落》,连作序的朋友都为我捏把汗,还好,毕竟进入九十年代了。有论者评曰:此书之价值在于作者在大家都说鸡蛋无法站立起来时,他轻轻敲了一记,把鸡蛋立起来了:学术,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种勇气。20多年过去了,书里提出的那些与艺术完全不搭界的各种奇谈怪论依然大行其道,电视剧那时年产几千集,今天已猛增至几万集,影片数量也已跻身世界前茅,然而,艺术,几乎原地踏步,从艺术本体上看,甚至今不如昔:我们受到艺术的惩罚了!我想呀想呀,便有了以下一句话:艺术,本质上是表现生命、开掘人性的一种形式,人世间所有的“内容”尽在其中!它涵盖真与善,超乎理性与现实,说到底,它是象外之境,更是境外之象。—-这便是那本小书的续篇。

【选择】人的一生必定会遭遇多次选择,一经选定便无须后悔,哪条路上,都会有一片风景,或许,你错过了另一条路上的风景,可你怎么就肯定那一定是更美妙的人生呢?那年,我从北京去了青海,屡遭坎坷,人说,留在北京多好。其实我自己明白,不是这样的。后来又离开媒体去了高校,又有人说,媒体多好,可我依然认为,不是这样的。

【权力的边界在哪里?】很久以前了,一个大官作报告时说了一个谎:这次去柴达木赛什克农场考察,那里有块地的小麦亩产捌千伍佰八十五斤。听的人都知道他在吹牛(那时青海小麦亩产一般只有几百斤),但是没有一个说他光着屁股——-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。回去“消化”讨论时,还说自己受到莫大鼓舞,对党中央提出的15年赶超英美更充满了信心。一个谎言引出了一批谎言。这不是故事是真事,有名有姓,他曾是某省的省长(为长者讳),听众里面就有鄙人,我当然也一声未吭。但是,有比权力更厉害的,就是真相。之后不久,还是这位领导,在一次讲话中说:这次在北京参加人代会,进门人家就叫“8585来了”,真是无地自容啊!回来后他非常真诚地说,以后咱千万再不要吹牛,老老实实做人做事。将近60年过去了,“老老实实”,还是很难,很难,很难。所以我一直记着这位省长,很是敬重这位省长。(这个被吹起来的“牛”,经领导审定,在人民日报头版大字刊出。)

【关于“中国”的小常识】我们身处的这块土地,到公元前21世纪开始的夏代,才出现了“中国”这个词,但并非今天的国名。先民筑城而居,住在“城里”的叫“国中人”,也就是“中国人”。《说文》:夏,中国之人也。简称“国人”。这个称谓至今仍被普遍使用。由夏而商,而周,类似西方“城邦”的概念开始产生(人类历史发展自有其规律性,古希腊的城邦欣盛期与西周大体相同)。公元前11世纪开始直到公元前256年被秦所灭的西周和东周时期,是中国历史上经济和政治、社会和文化发展的第一个高峰。此时所谓的“天下”,被界定为以京畿为中心方圆五千里的泱泱大国,行政区域意识的产生,标志由游牧而农耕的巨大进步。至于汉族、汉人、汉语等等,则是刘邦公元前206年灭秦建立汉朝,开始对外交流之后,外族和外国人对中国的称呼。

【站直了,别趴下】一直记住贾老那句话:你站着,你不会觉得他比你高,你趴下了,你就得仰视他。人往往会有错觉,就像一只在弧线上爬行的蚂蚁,总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,小时候喜欢观看蚂蚁搬家,队伍倒是整齐,却分明走得弯弯曲曲。杜牧总结秦亡的教训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能够从历史的高度认清自己站立的位置,从国际的视野看清自己所作与所为,看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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